摘要

皮肤保湿依赖"角质层被动锁水"与"活性表皮主动水/甘油转运"两层机制,把两层连接起来的分子节点是 AQP3。本文的核心判断是:以甘油葡糖苷(Glyceryl Glucoside, GG)为代表的"水通道类"成分,价值不在多羟基结构的被动吸湿,而可能在于作为渗透调节信号上调 AQP3,把保湿从"表面湿润"推进到"组织水合";但这条机制目前只被证实了一半。证据扎实的是 AQP3 环节:AQP3 缺失小鼠角质层含水量下降、弹性降低、伤口愈合受损,而补充甘油可纠正这些表型 [3],提示其生理功能更偏甘油转运而非单纯水转运 [4];高渗或干燥应激下角质形成细胞上调 AQP3 [2],GG 在体外(3%)与人体(5% 外用)均提高 AQP3 的 mRNA 与蛋白并降低 TEWL [1]。证据薄弱的是 HAS2/HAS3 与 Nrf2/HO-1:HAS 上调的高质量证据来自低剂量 UVB 损伤模型 [6],Nrf2/HO-1 证据来自渗透应激与海藻糖研究 [8],均非 GG 直接给药数据,方向需进一步验证。评价上本文主张用"Corneometer + TEWL + 共聚焦拉曼深度水分剖面"三联组合替代单一表面含水量测定,拉曼可将剖面测至约 52 μm 并区分角质层与活性表皮 [10][11],是判断"真补水"与"短暂湿润"的关键工具。安全性边界也必须正面讨论:人皮肤鳞癌强烈表达 AQP3 而 AQP3 敲除小鼠在两段致癌模型中不形成乳头状瘤,以提升 AQP3 为卖点的化妆品需谨慎 [5]

一、引言

保湿是最基础也最容易被低估的功效宣称。行业长期把保湿理解为"补水、锁水"的物理过程,配方逻辑停留在吸湿剂加封闭剂的组合上。这套逻辑并非错误,但解释不了一个常见现象:许多产品单次使用后 Corneometer 读数明显升高,停用一两天即回落至基线,长期使用也未见基线抬升——皮肤没有被"改善",只是被"湿润"了。

要理解差别,需承认保湿有两层机制。第一层是角质层被动锁水:依靠天然保湿因子(NMF,主要来自丝聚蛋白 FLG 经胱天蛋白酶 14 即 CASP14 降解产生的 PCA、尿刊酸等)与细胞间脂质层板共同维持水合与屏障 [7][14]。第二层是活性表皮主动水/甘油转运:依靠质膜水通道蛋白尤其 AQP3,把真皮侧的水分与甘油输送到表皮,为角质层提供持续的水与保湿底物 [3][4]。第一层决定"能不能留住",第二层决定"有没有来源"。绝大多数传统保湿成分作用于第一层,而 GG 这类成分的意义在于它可能作用于第二层。本文即围绕 GG 逐层讨论三个问题:AQP3 为何是保湿机制的关键节点;GG 作为渗透保护物质如何可能影响 AQP3、HAS2/HAS3 与 Nrf2/HO-1;以及这些主张各需要什么样的评价模型与仪器终点才能被证实或证伪。

二、活性成分与靶点概述

甘油葡糖苷(GG,2-α-D-葡糖基甘油)最早因"复活草"(Myrothamnus flabellifolia)进入化妆品视野。这种植物在极端脱水时几乎完全失水而细胞结构不被破坏,遇水迅速恢复,支撑它的正是细胞内高浓度的渗透保护物质(osmolytes),GG 是其中重要一类;某些蓝藻在盐胁迫下同样大量合成 GG 类物质。这一来源背景非常关键:GG 在自然界中的原始功能不是"吸湿"而是"渗透保护"——它是细胞面临高渗/脱水胁迫时维持蛋白质构象与细胞容积的信号与效应分子。

从结构看,GG 由一个甘油骨架与一个葡萄糖以 α-糖苷键连接,含多个羟基,确有直接吸湿能力;但若仅以多羟基解释其功效,它与甘油、山梨醇、海藻糖并无本质区别。GG 的独特性在于可能作为"渗透调节物信号"被细胞识别,启动渗透保护性基因表达程序。Schrader 等为此提供了直接证据:体外 3%(w/v)GG 显著上调人角质形成细胞 AQP3 的 mRNA 与蛋白;人体试验中 5% GG 外用可穿透完整表皮、提高皮肤 AQP3 mRNA 并降低 TEWL [1]。这意味着 GG 的作用至少有两层:多羟基结构的物理吸湿(被动、短暂)与通过上调 AQP3 增强表皮水/甘油转运(主动、持续)。

需要明确靶点谱的边界。AQP3 是表皮基底与棘层角质形成细胞质膜上最丰富的水甘油通道蛋白(aquaglyceroporin),同时转运水与甘油 [4];HAS2 与 HAS3 是透明质酸合成酶,在质膜内侧合成透明质酸并挤出至细胞外间隙 [6];Nrf2(NFE2L2)是渗透/氧化应激的下游保护节点,活化后上调 HO-1、CAT、NQO1 等 II 相酶并抑制 NF-κB 驱动的 IL-8、IL-1β。三者机制上互相咬合:AQP3 提供水与甘油来源,HA 提供细胞外基质持水骨架,Nrf2 提供应激保护与抗炎。但必须诚实指出,目前只有 AQP3 环节有 GG 的直接给药证据 [1],HAS2/HAS3 与 Nrf2/HO-1 更多是机制外推,需进一步验证

三、核心信号通路机制

AQP3 通路:渗透应激驱动的转录上调。 AQP3 属水甘油通道亚族,在表皮基底层与棘层高表达,向颗粒层方向递减。与只透水的 AQP1、AQP2 不同,它同时有效转运甘油,而甘油是角质层最重要的内源性保湿剂之一。Sugiyama 等揭示了关键调控规律:高渗应激上调培养人角质形成细胞的 AQP3 基因表达,山梨醇、NaCl、甘露醇、葡萄糖、蔗糖均可诱导,效应剂量依赖且可逆,约 24 h 达峰 [2]。其机制含义是:细胞感受到外源渗透压升高时,会主动增加 AQP3 转录以加速水/甘油跨膜转运,恢复容积与渗透平衡——这是一套自我保护程序。

AQP3 缺失的表型进一步确认了它的功能权重。Ma 等发现 AQP3 敲除小鼠角质层含水量显著下降、皮肤弹性降低、伤口愈合与表皮生物合成受损,而补充甘油可纠正这些表型 [3]。这个"甘油可挽救"的结果极具判断价值:若 AQP3 主要作用是输水,外源甘油不应能挽救表型;因此它在皮肤中的功能更偏甘油转运而非单纯水转运 [4]。这直接改变了功效评价的取向——以 AQP3 为靶点的成分,最贴切的终点可能不是含水量本身,而是角质层甘油含量、皮肤弹性与屏障恢复速率。

HAS2/HAS3 通路:透明质酸合成的应激诱导。 透明质酸由 HAS1–HAS3 在质膜内侧合成并挤出至细胞外间隙,是表皮细胞外基质中主要的强吸湿性分子,合成受 p38、CaMKII、TGF-β1、IL-1β 调控。Rauhala 等提供了目前最高质量的机制数据:低剂量 UVB 经 p38 与 Ca²⁺/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 II(CaMKII)信号序贯诱导 Has1–3,增加角质形成细胞透明质酸合成;其中 Has3 经 CaMKII 上调,沉默后 HA 累积显著下降,对累积的贡献甚至大于 HAS2 [6]。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给出了"应激→HAS 时序表达→HA 含量与分子量分布"的可复制模板。

Nrf2/HO-1 通路:渗透与氧化应激的交叉保护。 Nrf2 基础状态下被 Keap1 锚定于胞质,应激时解离核转位,结合 ARE 启动 HO-1(HMOX1)、CAT、NQO1 表达,同时抑制 NF-κB 驱动的炎症转录。Dai 等在海藻糖研究中证实:海藻糖经 JNK 增加 NRF2 活化,抑制 IL-4/IL-13 诱导的屏障损伤 [8],为"渗透保护物质→Nrf2 活化→屏障保护"提供了同类分子的平行证据。

GG 在三条通路上的定位与证据缺口。 综合来看,GG 最可能的分子身份是"外源性渗透调节物信号":进入角质形成细胞后造成温和渗透扰动,被识别为渗透应激,进而启动包括 AQP3 上调在内的保护性转录程序 [1][2]。这条链路证据完整。但向 HAS2/HAS3 与 Nrf2/HO-1 的延伸目前只是合理推测:HAS 的直接证据来自 UVB 损伤模型而非 GG 给药 [6],Nrf2/HO-1 的证据来自渗透应激与海藻糖研究而非 GG 给药 [8]。因此本文的立场是:GG→AQP3 为已验证环节,GG→HAS2/HAS3 与 GG→Nrf2/HO-1 为机制假说,均需进一步验证。把三者并列为 GG 已证实机制,是对证据强度的过度解读。

四、关键细胞与分子表达变化

AQP3:证据强度最高,是本轴的锚点(高)。 三条独立证据支撑其地位:高渗刺激上调 AQP3 mRNA,效应可逆、剂量依赖、24 h 达峰 [2];GG 在体外与人体均上调 AQP3 [1];AQP3 缺失导致角质层含水量下降 [3][4]。检测方法包括 RT-qPCR、流式细胞术、免疫荧光/免疫组化、RNase 保护实验与皮肤表面电导。本文判断:AQP3 是目前"水通道类"成分唯一值得作为主终点的分子指标。

HAS2 与 HAS3:应激诱导明确,GG 直接作用不明(中)。 HAS2 在应激/损伤后上调,HAS3 同样上调且对 HA 累积贡献大于 HAS2 [6]。检测方法为 RT-qPCR、RNA-seq、siRNA 敲低验证,以及 HA 含量测定与分子量分布分析(SEC-MALLS)。关键缺口是:GG 对 HAS2/HAS3 的直接调控方向与幅度需进一步验证;目前唯一可引用的间接平行证据是 Shen 等发现积雪草苷可上调 HAS1/2/3 并改善皮肤水合 [12],但那是另一个分子,不能用于支撑 GG 的宣称。

FLG 与 CASP14:NMF 轴的分子基础(高)。 FLG 在干燥或 Th2 细胞因子刺激下下调;含尿素、NMF 与屏障脂质的仿生复配物可显著上调 FLG 等基因 [9],而 IL-4/IL-13 下调 FLG、海藻糖可恢复 [8]。CASP14 负责把 FLG 降解为 NMF,其缺失导致 FLG 降解障碍、PCA 与尿刊酸显著减少 [7],复配制剂处理后 CASP14 上调 [9]。二者不是 GG 的已知靶点,但任何保湿研究都应纳入,以区分"水通道机制"与"NMF 机制"各自的贡献。

Nrf2、HO-1 与 IL-1β:探索性终点(中—低)。 Nrf2 在渗透应激/海藻糖处理后核转位与活化增加 [8],HO-1 作为其下游在渗透应激模型中 mRNA 升高,IL-1β 在应激/UVB 损伤后升高而渗透预适应后降低。检测方法分别为核质分离 Western blot 与 ARE 报告基因、RT-qPCR 与酶活性测定、ELISA 与多重细胞因子检测。必须明确标注:GG 是否直接激活 Nrf2、GG 对 HO-1 与 IL-1β 的直接影响均需进一步验证,且 IL-1α 与 IL-1β 需加以区分,不能混为一谈。

五、功效评价模型与指标

角质层含水量测定(Corneometer,电容法)。 原理基于水的介电常数(约 80)远高于角质层其他成分(约 2–5),探头与皮肤构成电容器,含水量变化引起介电常数变化,进而改变电容值,仪器换算为任意单位(a.u.);探测深度有限,主要反映角质层浅层(约 10–20 μm)。操作要点:恒温恒湿(约 21±1 ℃、RH 50%±5%)静坐适应,探头垂直、恒压接触,多点测定取平均,避免汗液与残留产品干扰。数据解读有三条要点:第一,a.u. 是相对值,应报告相对基线的变化率;第二,单次涂抹的即时升高主要来自外源水与吸湿剂,不能作为"改善水合"的证据,真正有意义的是 2–4 周重复涂抹后的基线抬起与停用后的回落曲线;第三,读数受角质层厚度、部位、环境湿度影响显著,必须设载体与未处理对照。

TEWL 测定(Tewameter,经表皮水分丢失)。 原理基于 Fick 扩散定律,用开放腔或闭腔探头测量皮肤表面上方两个高度的水蒸气分压,依梯度计算单位面积单位时间的蒸发量(g/m²/h)。必须强调它测的是屏障功能而非含水量,这是最常见的误读。解读上:TEWL 升高提示屏障受损,下降提示改善;但存在典型陷阱——封闭性成分表面成膜会急性降低蒸发量,使读数立刻下降,与屏障真正修复不是一回事。区分方法是设洗脱期(停用 2–3 天后)复测,或用胶带剥离后的 TEWL 恢复曲线评价修复速率。环境气流、呼吸、身体活动与探头预热状态均需标准化。

共聚焦拉曼光谱(Confocal Raman,水分深度剖面)。 这是本文认为最被低估、也最能区分"真补水"与"短暂湿润"的技术。原理是单色激光聚焦于皮肤内某点,收集拉曼位移信号,以水的 OH 伸缩振动带(约 3350–3550 cm⁻¹)与角蛋白 CH₃/CH₂ 或酰胺 I 带的水/角蛋白比值计算该深度相对含水量,逐层改变聚焦深度(0–52 μm 量级)即得到水分深度剖面 [10][11]。解读要点有五:第一,区分层次,约 0–20 μm 对应角质层、更深处对应活性表皮,二者水合机制不同,只报一个平均含水量等于浪费这项技术;第二,功能相关性不同,Lee 等发现皮肤弹性变化与活性表皮深部含水量高度相关,而粗糙度与角质层最外层含水量相关 [10],故宣称改善弹性必须提供深部数据;第三,D₂O 示踪可区分水来源,利用 O-D 振动带追踪外源水与内源水,通过扩散动力学判断是真性组织水合还是短暂表面湿润 [11];第四,可同步获得 NMF 剖面,一次扫描即得 PCA、尿刊酸的深度分布,与 FLG/CASP14 通路形成分子—功能对应 [7];第五,局限必须承认:扫描时间长、对受试者移动极敏感,深度轴需折射率校正、标称与实际深度存在系统偏差,绝对含水量换算依赖标定模型,不同厂商算法不可直接横向比较。

人体保湿试验的标准设计应把三者组合:干燥/冬季或干皮人群入组,载体对照或空白对照的分侧(或分组)设计,测单次即时效应与 2–4 周累积效应,终点同时含 Corneometer(水合)、Tewameter(屏障)、Cutometer(弹性)与研究者干燥度评分。缺任何一项,结论都可能被单一指标的假象误导。

机制层面的四类模型。 一是角质形成细胞高渗模型:培养基中加入山梨醇、NaCl、甘露醇、葡萄糖或蔗糖建立高渗环境,设剂量梯度、常用 24 h 时间点,读出 AQP3 mRNA/蛋白、细胞体积调节、渗透保护基因与活力 [2],是"水通道类"成分筛选的起点。二是干燥/低湿培养模型:降低相对湿度、气液界面培养或干燥胁迫,读出 FLG、LOR、IVL、TGM1、CASP14 与 NMF 生成量,用于区分水通道机制与 NMF 机制。三是3D 表皮/全层皮肤等效模型:重建人表皮或活皮肤等效物,可加 IL-4/IL-13 造模,读出屏障功能(经表皮电阻/渗透性)、HA 含量与分子量分布、AQP3/HAS/FLG 表达与组织学,适合验证 HAS 环节 [8][9]。四是离体人皮肤器官培养/吸疱活检:外用后取吸疱表皮或皮肤外植体,RT-qPCR 测表皮 AQP3 mRNA、LC-MS/MS 测受试物在表皮内实际浓度并做表达谱;这是唯一能同时回答"成分有没有进去"与"基因有没有变化"的方法 [1],应作为人体与体外试验之间的桥梁。

六、经典成分横向对比

先给一个总体判断:保湿成分可按"作用层次"分为被动吸湿类(提供吸湿物质,作用于角质层)、屏障修复类(补充或促进脂质与 NMF,作用于屏障结构与代谢)与主动转运类(上调水/甘油通道或促进 HA 合成,作用于活性表皮)。完整的保湿方案应三层兼顾,而市面宣称多数只覆盖前两层。表 1 对十种经典成分作横向对比。

表 1 经典保湿成分作用机制横向对比

成分名称 核心靶点 涉及通路 关键分子变化 文献
甘油葡糖苷(Glyceryl Glucoside, GG)AQP3 表达(水/甘油通道);渗透调节物信号渗透应激→转录调控→AQP3;推测与渗透保护/Nrf2 通路交叉↑AQP3 mRNA 与蛋白(体外 3% w/v、人体 5% 外用);可穿透完整表皮进入表皮层;↓TEWL;改善脱水皮肤[1]
甘油(Glycerin)角质层内源性保湿剂;AQP3 的转运底物AQP3 介导的甘油/水转运;水通道补救途径外用/系统给予甘油可纠正 AQP3 缺失小鼠的角质层含水量、弹性与屏障缺陷;↑角质层甘油含量[3][4]
透明质酸(Sodium Hyaluronate / 水解透明质酸)表皮/角质层细胞外基质的强吸湿性糖胺聚糖HAS(HAS2/HAS3)合成通路;p38、CaMKII、TGF-β1 调控HAS2/HAS3 上调→HA 累积;高分子量偏表面成膜,低分子量分布与肤感不同。不同分子量 HA 的透皮深度—功效对应关系需进一步验证[6]
尿素(Urea)NMF 主要成分;角质形成细胞尿素转运体(UT-A1/A2、AQP3、AQP9)尿素→转录调控→分化/脂质合成/抗菌肽↑FLG、LOR、TGM1、IVL、CASP14、KRT10、CLDN1、OCLN;↑抗菌肽(cathelicidin、β-defensin-2);↓TEWL;高浓度具角质溶解作用[9]
海藻糖(Trehalose)IL-33/NRF2 双重节点;非还原二糖的水替代与玻璃化保护MEK5-ERK5↑/MEK1/2-ERK↓→IL-33↓;JNK→NRF2 活化;STAT3/STAT6 抑制↓IL-33(含核内 IL-33);↑NRF2 活化与抗氧化酶;恢复 FLG、LOR、KRT1、KRT10 及抗菌蛋白;改善活皮肤等效物屏障功能[8]
泛醇(Dexpanthenol)泛酸→辅酶 A;脂肪酸与鞘脂(神经酰胺)合成CoA 依赖的脂质合成级联;成纤维细胞增殖与迁移↑角质层含水量;↓TEWL;改善粗糙与脱屑;减轻瘙痒;促进再上皮化[13]
PCA钠(Sodium PCA)角质层 NMF 组分(吡咯烷酮羧酸及其盐)FLG→CASP14 蛋白水解→NMF(PCA、UCA)生成通路作为 NMF 直接补充提高角质层水合;单独给药对 AQP3/HAS/Nrf2 的基因调控数据需进一步验证[7]
氨基酸复合物(Amino Acid Complex)NMF 氨基酸池(FLG 降解产物)FLG–CASP14–NMF 轴补充游离氨基酸提高角质层吸湿能力;对 AQP3/HAS2/HAS3 表达的影响需进一步验证
神经酰胺(Ceramides,含 Ceramide NP)角质层细胞间脂质基质屏障脂质层板重建;Th1/Th2 细胞因子对神经酰胺代谢的调控神经酰胺主导润肤剂改善屏障功能、正常化神经酰胺组成;↓TEWL;↑角质层含水量[14]
β-葡聚糖(Beta-Glucan)推测为成膜性与免疫调节(巨噬细胞/朗格汉斯细胞受体)非 AQP3 依赖的表面保湿与屏障保护(外推)提高角质层含水量、舒缓刺激;对 AQP3、HAS2/HAS3、FLG 表达的定量数据需进一步验证

解读这张表有三点。第一,只有 GG、甘油与透明质酸落在"主动转运/细胞外基质"层次,其余基本停留在被动吸湿或屏障修复;而在这三者中,又只有 GG 有"外源给药→AQP3 上调"的直接人体证据 [1],甘油是 AQP3 的底物而非调节者 [3][4],透明质酸是终产物而非合成促进者。第二,尿素与海藻糖是被低估的转录调节型保湿剂:尿素上调的基因谱(FLG、LOR、TGM1、IVL、CASP14、CLDN1、OCLN)几乎覆盖整个屏障分化与紧密连接网络 [9],海藻糖同时作用于 IL-33 与 NRF2 双节点 [8],机制深度都超过其市场认知。第三,PCA钠、氨基酸复合物、β-葡聚糖属于"证据薄"区域:配方中极为常见,却缺少 AQP3/HAS/FLG 的定量数据,功效主张主要建立在物理吸湿与经验性观察上,需进一步验证。

七、从机制到配方:成分选择、搭配与产品化建议

本章的结论先给出:以甘油葡糖苷(Glyceryl Glucoside, GG)为主打的产品,配方逻辑必须"被动层打底 + 主动层溢价",缺了被动层的主动层卖不动,缺了主动层的被动层只能做基础保湿。 主活性建议由 GG 承担,甘油(Glycerin)、PCA钠(Sodium PCA)、尿素(Urea)与神经酰胺(Ceramides)构成不可省略的被动支撑层,透明质酸钠(Sodium Hyaluronate)按分子量分工做亲水基质。以下浓度与用量均为工程经验区间,以原料供应商规格书与《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2021年版)》为准,并经安全评估确认

7.1 选成分的判定逻辑:五级筛选,决定谁当主活性

结论:经过"靶点匹配→证据强度→透皮可行性→稳定性→成本/法规"五级筛选后,GG 是唯一适合当主活性并承担差异化宣称的成分。

第一级靶点匹配。表 1 中落在"主动转运/细胞外基质"层次的只有 GG、甘油与透明质酸三者:GG 是 AQP3 的调节者,甘油是 AQP3 的转运底物而非调节者 [3][4],透明质酸是终产物而非合成促进者。三者功能不重叠,可共存。第二级证据强度。只有 GG 有"外源给药→AQP3 上调"的直接人体证据 [1],甘油的支撑来自 AQP3 缺失小鼠的甘油补救实验 [3],透明质酸的 HAS 环节证据来自 UVB 模型而非 GG [6];而 PCA钠、氨基酸复合物、β-葡聚糖(Beta-Glucan)虽在配方中极为常见,却缺少 AQP3/HAS/FLG 的定量数据,属于"证据薄"区域,只能作被动层配角。第三级透皮可行性。GG 分子小、多羟基、水溶性好,已被证实可穿透完整表皮进入表皮层 [1]——这是它能当主活性的关键前提;反观高分子量透明质酸基本停留在角质层表面,注定只能做基质。第四级稳定性。GG 为糖苷类,强酸条件下有水解风险,配方 pH 宜控制在弱酸至中性,并避免长时间高温与强碱;它与多元醇、糖类、氨基酸类相容性良好,与高浓度电解质需注意渗透压与肤感。第五级成本与法规。GG 已列入《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但原料多为发酵或酶法来源,纯度、异构体比例(如 2-α 构型)与杂质限度差异大,须按供应商规格书锁定,并按本研究中的有效浓度区间(体外 3% w/v、人体 5% 外用 [1])倒推配方添加量。

角色分配:GG 为主活性、负责差异化宣称;甘油 + PCA钠 + 尿素 + 神经酰胺为被动层必要支撑;透明质酸钠为亲水基质与肤感调节;海藻糖(Trehalose)、泛醇(Dexpanthenol)、β-葡聚糖为可选补位。

7.2 四层保湿架构:不要堆透明质酸

结论:完整保湿方案是四层叠加,只堆透明质酸是常见的配方误判——透明质酸只在第三层,覆盖率不到一半。

第一层吸湿剂(Humectant):甘油、PCA钠、尿素、氨基酸类、GG 自身的多羟基结构。它们从环境与真皮侧抓取水分,是角质层含水量的直接来源。其中尿素特殊——低浓度时是吸湿剂,同时还能上调 FLG、LOR、TGM1、IVL、CASP14、CLDN1、OCLN 等几乎整个屏障分化网络并降低 TEWL [9],是被低估的"转录调节型保湿剂";但高浓度具角质溶解作用,敏感或受损皮肤需控制用量。

第二层封闭剂(Occlusive):角鲨烷(Squalane)、植物油与合成酯、神经酰胺与胆固醇/游离脂肪酸的脂质层板、矿脂与蜡类。作用是降低 TEWL,把第一层抓来的水留在角质层。神经酰胺主导的润肤剂可改善屏障功能并正常化神经酰胺组成、降低 TEWL [14],属于"封闭 + 修复"双重角色。

第三层亲水基质:透明质酸钠及其水解物,在角质层表面形成持水凝胶网络,改善肤感与即时水合读数。它持水能力强,但本身不进入主动调节层,单独使用难以带来基线抬升。

第四层主动调节:GG 上调 AQP3,把真皮侧的水与甘油输送到表皮 [1][2],为前三层提供持续来源;海藻糖经 JNK 活化 NRF2 并恢复 FLG、LOR、KRT1、KRT10 [8],泛醇经辅酶 A 途径促进脂质合成、降低 TEWL 并改善粗糙脱屑 [13]

判断一个配方是否"完整"的简易方法:看它是否至少覆盖两层中的吸湿 + 封闭,以及是否有一项落在第四层。只做前三层的是基础保湿霜,四层齐全才配得上"长效水合"的宣称。

7.3 四组协同搭配方案

方案一|通道—底物配对(基础长效保湿,性价比首选)。 组合:GG + 甘油。互补点在机制层面非常干净:GG 负责上调通道 [1],甘油是被转运的底物本身 [3][4],AQP3 缺失小鼠的表型正是被外源甘油纠正的 [3]。这提示"通道上调 + 底物充足"必须同时成立,缺一不可。适合大众保湿线、身体乳、面霜等走量定位。

方案二|四层全覆盖精华水/精华(差异化主推定位)。 组合:GG + 甘油/PCA钠 + 不同分子量透明质酸钠 + 泛醇。互补点是第一层(吸湿)、第三层(亲水基质)、第四层(主动调节与屏障支持)齐备,主打"即时水润 + 2–4 周基线抬升"。这类产品最适合配共聚焦拉曼深度剖面做宣称支撑 [10][11]

方案三|干皮/冬季修护霜(屏障受损型定位)。 组合:GG + 尿素(低浓度)+ 神经酰胺 + 胆固醇/游离脂肪酸 + 封闭油脂。互补点在于尿素修复 NMF 与分化网络 [9]、神经酰胺重建脂质层板 [14],二者把"留住水"的硬件修好,GG 再补上"水从哪来"。适合干性皮肤、冬季、以及胶带剥离后 TEWL 恢复速率作为功效终点的产品定位。

方案四|应激/换季舒缓保湿(敏感与外源应激型定位)。 组合:GG + 海藻糖 + β-葡聚糖。互补点在于海藻糖同时作用于 IL-33 与 NRF2 双节点并恢复屏障相关基因 [8],β-葡聚糖提供成膜与舒缓的即时体感,GG 负责主动转运层。但需诚实标注:β-葡聚糖对 AQP3、HAS2/HAS3、FLG 的定量数据尚缺,不能成为机制宣称的主语。

7.4 配伍禁忌与稳定性雷区

结论:保湿配方的稳定性风险集中在 pH、电解质与防腐体系三处,而非主活性本身。 要点如下:

  • pH 冲突:GG 与透明质酸钠均为糖类/糖胺聚糖结构,强酸下易水解、强碱下易降解,配方 pH 宜控制在约 5.0–7.0;若同配方需配烟酰胺、维 C 衍生物等,应分别核实各自的 pH 窗口,必要时分舱或分步使用。
  • 电解质与聚合物相容:PCA钠、氨基酸类、尿素均带入离子强度,与卡波姆(Carbomer)类增稠体系合用时黏度显著下降;建议改用黄原胶、羟乙基纤维素、丙烯酸(酯)类/C10-30 烷醇丙烯酸酯交联聚合物等耐电解质体系,或降低离子型原料用量。
  • 尿素的两面性:低浓度保湿并上调屏障基因 [9],高浓度角质溶解并可能产生刺痛;与酸类、高浓度烟酰胺叠加时刺激风险上升,破损皮肤与儿童产品应慎用高浓度。
  • 防腐与刺激:高含水量、高糖/氨基酸含量的体系是微生物的良好培养基,防腐挑战试验不可省略;甲基异噻唑啉酮(MIT)等驻留型高风险防腐剂应规避,可考虑多元醇复配、对羟基苯乙酮等温和体系。
  • 香精色素:保湿产品常以"温和"为卖点,香精与色素会直接削弱这一定位,且是接触性皮炎常见诱因;宣称敏感肌可用的保湿品应剔除。
  • 工艺选择:GG 与泛醇建议降温后加入;糖类原料高温长时间受热会加深色泽与产生异味;含不饱和油脂的体系需配抗氧化剂与金属离子螯合剂;高糖体系宜采用真空乳化减少气泡与氧化,包装可选真空泵以减少防腐压力。

7.5 浓度区间与剂型选择

结论:浓度应按"层次"分配预算,而不是把预算全押在透明质酸上。 下表为工程经验区间,所有数值以原料供应商规格书与《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为准,并须经安全评估与稳定性验证确认

成分 常见使用浓度区间(以规格书为准) 层次定位 工艺要点
甘油葡糖苷约 1%–5%(文献有效浓度为人体外用 5% [1]主动调节层水相,弱酸至中性,降温加入
甘油约 3%–10%吸湿层用量过高易黏腻;见下文低湿争议
PCA钠约 1%–5%(常以 50% 溶液投料)吸湿/NMF 层电解质,注意增稠体系相容性
尿素约 2%–10%(低浓度保湿;高浓度为角质溶解)吸湿 + 转录调节层pH 与温度敏感,易分解产生氨味
透明质酸钠(高分子量)约 0.05%–0.3%亲水基质(表面成膜)预溶胀,避免高速剪切降解
水解透明质酸钠(低分子量)约 0.05%–0.5%亲水基质(浅层渗透)注意黏度与肤感平衡
神经酰胺(含 Ceramide NP)约 0.05%–1%(宜与胆固醇、游离脂肪酸复配)封闭 + 修复层油相高温溶解后受控降温
角鲨烷/植物油脂约 2%–15%(按剂型)封闭层配抗氧化剂,防酸败
海藻糖约 1%–5%应激保护/屏障层水相,耐热性较好
泛醇约 1%–5%屏障支持层水相加入,肤感偏黏需平衡

不同分子量透明质酸的复配逻辑应当是"分工"而非"叠加":高分子量(约 1.0–1.8 MDa 级)主要在角质层表面成膜、提供即时滑润与降低 TEWL 的假性改善,肤感厚实但易搓泥;中等分子量兼顾成膜与肤感;低分子量与水解透明质酸(数 kDa 至数十 kDa 级)渗透性更好、可进入角质层浅层,但持水膜能力弱、单独使用肤感偏薄。合理做法是以中高分子量为主体保证成膜与肤感,以低分子量少量补入做"浅层渗透"的概念与肤感调节,总用量控制在聚合物不产生搓泥与黏腻的区间。 需明确标注:不同分子量 HA 的透皮深度—功效对应关系目前仍待验证,不宜把"小分子直达真皮"作为宣称。

甘油的"倒吸"争议需要讲清楚:常见说法是"空气湿度低于约 60%–70% 时,高浓度甘油会从真皮反向吸水到角质层、甚至把皮肤内部的水拽出来导致更干"。严格讲,这一说法缺乏充分的人体定量证据支持,目前更稳妥的共识是——甘油在高湿环境下吸湿增益明显,在低湿干燥环境下单独使用确实可能达不到预期,甚至因表面高渗而带来短暂紧绷感;但这可以通过与封闭剂联用来规避,而不是通过降低甘油用量来解决。 工程上的标准做法是"甘油 + 封闭剂 + NMF"三件套:封闭剂降低蒸发,甘油负责抓水,NMF 提供缓冲。这也是为什么低湿季节的配方应当提高脂质与封闭剂比例,而不是简单减甘油。

7.6 透皮与递送

结论:GG 的递送目标是"进入活性表皮但不过度深入",透明质酸的递送目标是"留在它该留的层"。 GG 已被证实可穿透完整表皮并提高表皮 AQP3 mRNA [1],小分子多羟基结构天然具备这一能力,通常无需强力促渗;可用甘油、1,3-丙二醇、二丙二醇等温和多元醇做适度促渗,避免高浓度氮酮等强促渗剂带来的刺激与渗透压扰动。值得警惕的是渗透压本身即是信号:高渗应激会上调 AQP3 [2],配方中高浓度多元醇或糖类造成的高渗环境,可能本身就是 AQP3 上调的诱因之一——这既解释了 GG 可能的作用方式,也意味着配方渗透压应作为受控变量而非随意参数,在做机制验证时必须设等渗对照。

对透明质酸而言,递送设计应当"反向操作":高分子量 HA 的价值就在于留在表面成膜,强行促渗反而损失其核心功能;若希望 HA 进入更深层,应改用低分子量或水解产物,而不是给高分子量 HA 加促渗剂。脂质体、纳米乳、液晶乳化等递送体系可提升 GG 与脂溶性伴随成分的表皮滞留量,但递送效率的提升会同步改变安全边际,任何新递送体系都需重新做刺激性、致敏性与安全评估;同时,考虑到 AQP3 高表达在皮肤鳞癌中的警示 [5],以 AQP3 上调为卖点的递送强化设计更应保守。

7.7 概念配方框架(示意)

结论:下表体现的是"四层架构"的结构逻辑,而非可直接投产的配方,量产前须完成稳定性、安全性与功效验证。

表 2 四层架构长效保湿精华(概念示意)

成分角色 示例原料 大致用量范围 工艺要点
主动调节(主活性)甘油葡糖苷约 1%–5%水相,pH 5.5–6.5,降温 <40 ℃ 加入
吸湿层甘油、PCA钠、低浓度尿素甘油 3%–8%;PCA钠 1%–3%;尿素 2%–5%注意电解质对增稠体系的影响
亲水基质高分子量 + 低分子量透明质酸钠合计约 0.1%–0.5%预溶胀,避免高速剪切与高温
屏障支持泛醇、海藻糖各约 1%–3%水相加入,改善肤感与应激保护
增稠/基质黄原胶或羟乙基纤维素约 0.1%–0.5%耐电解质体系优先
温和防腐对羟基苯乙酮 + 多元醇复配按规格书必须做防腐挑战试验
pH 调节柠檬酸/柠檬酸钠调至约 5.5–6.5避免强酸水解糖类
规避项香精、色素、MIT/CMIT、高浓度酒精0与"温和保湿"定位一致

面霜骨架只需增加封闭层:神经酰胺 + 胆固醇 + 游离脂肪酸、角鲨烷或植物油、温和乳化剂(蔗糖酯类、烷基糖苷类),采用真空乳化与活性物低温加入工艺。若定位干皮冬季修护,可适度提高封闭剂比例并加入低浓度尿素 [9]

7.8 功效宣称与合规边界

结论:"保湿"在中国属需评价的功效宣称,且以 GG 为主语的机制宣称必须与证据强度严格对齐。 按《化妆品功效宣称评价规范》,保湿类宣称可通过人体功效评价试验、消费者使用测试或实验室试验提供证据,具体路径取决于产品定位与宣称强度:主张"长效水合""改善皮肤屏障"等较强表述时,应以人体法为主——干燥或干皮人群入组,载体或空白对照的分侧/分组设计,测定单次即时效应与 2–4 周累积效应,终点组合 Corneometer(水合)、Tewameter(屏障)、Cutometer(弹性)与研究者干燥度评分,并按第五部分建议补入共聚焦拉曼深度剖面以回答"水补到了哪一层" [10][11]仅主张"即时补水""使用后皮肤含水量提升"等弱表述,可用实验室方法或单一时点的人体测试支撑,但不得由此外推为长效改善。 需特别注意:单次涂抹后 Corneometer 的即时升高主要来自外源水与吸湿剂,不能单独作为"改善水合"的证据

机制宣称方面必须克制:可主张"GG 有助于提高皮肤水合、降低 TEWL、改善皮肤干燥状态"(对应 [1]);但把 HAS2/HAS3 与 Nrf2/HO-1 写进 GG 的功效宣称属于过度解读——这两条链路目前只有非 GG 给药的间接证据 [6][8];涉及 AQP3 的宣称则应遵守本文第八部分提出的安全边界 [5]不得外推为抗肿瘤、抗衰老或医学治疗性声称

八、讨论与展望

安全性边界必须正面讨论。 Verkman 明确指出人皮肤鳞状细胞癌强烈表达 AQP3(40/40 例阳性),而 AQP3 敲除小鼠在经典"启动剂—促癌剂"两段致癌模型中完全不形成乳头状瘤 [5]。这一警示直接适用于 GG 的宣称边界:可主张"改善皮肤水合、降低 TEWL",不宜外推为抗肿瘤、抗衰老或医学治疗性声称。当然,外用导致的生理性上调与肿瘤组织异常高表达在量级与背景上截然不同,目前也无证据表明外用 GG 增加皮肤肿瘤风险;但作为负责任的评价立场,这一争议必须在文献层面被交代而非回避。

主动水通道与被动吸湿的证据权重不对等。 GG 的 AQP3 上调证据来自一项体外与人体相结合的研究,样本量有限、终点主要是 mRNA 水平与 TEWL [1],而其多羟基结构的直接吸湿贡献从未被剥离。因此"GG 保湿效应中通道依赖与渗透物依赖各占多少"目前是未知的。本文建议设三组关键对照:等渗甘油对照(剥离渗透压贡献)、AQP3 抑制剂或敲低组(剥离通道依赖贡献)、结构类似但无渗透信号活性的对照分子(剥离普通多羟基吸湿贡献)。三类对照齐备,AQP3 机制主张才算真正被证实。

AQP3 的双向性决定终点选择。 既然敲除表型可被甘油完全纠正 [3]、其主要功能更偏甘油转运 [4],且它还参与细胞增殖、分化、脂质代谢与创面愈合,那么单纯用"含水量"作为 AQP3 功效终点很可能失真。更贴切的证据包应同步检测角质层甘油含量、皮肤弹性与屏障修复速率(胶带剥离后 TEWL 恢复曲线)。

HAS2/HAS3 与 Nrf2/HO-1 的证据缺口。 这是本文反复强调的核心短板。HAS 上调的高质量证据来自 UVB 模型 [6],Nrf2/HO-1 证据来自渗透应激与海藻糖研究 [8],都不是 GG 直接给药的数据。要闭合"GG→AQP3 + HAS2/3 + Nrf2→保湿"的链条,含 GG 的研究至少应补充四项:高渗 3D 表皮模型中 HAS1–3 的时序表达;HA 含量与分子量分布;Nrf2 核转位与 II 相酶活性;IL-1β/IL-8 等炎症读出。在此之前把 HAS2/HAS3 与 Nrf2 写进 GG 的功效宣称属于过度解读。此外,GG 的高等级临床证据目前高度集中于同一研究团队与企业来源,缺独立重复验证,需进一步验证 [1]

评价方法学需从"表面含水量"走向"深度水分剖面 + 分子终点"。 共聚焦拉曼可将剖面测至约 52 μm 并区分角质层与活性表皮,还能用 D₂O 示踪区分水来源 [10][11];吸疱活检可提供表皮 AQP3/HAS 表达与受试物实际浓度 [1];Corneometer 与 TEWL 提供临床可比的常规终点。本文建议把三者组合成"水通道类"成分的标准证据包:拉曼深度剖面回答"水补到了哪一层",吸疱活检回答"分子机制有没有被激活",Corneometer/TEWL 回答"临床上是否可见改善"。三层齐全,保湿宣称才经得起推敲;缺任何一层,都可能只是"短暂湿润"被包装成"长效水合"。

参考文献

[1] Schrader A, Siefken W, Kueper T, Breitenbach U, Gatermann C, Sperling G, et al. Effects of Glyceryl Glucoside on AQP3 Expression, Barrier Function and Hydration of Human Skin. Skin Pharmacology and Physiology, 2012, 25(4): 192-199. DOI: 10.1159/000338190

[2] Sugiyama Y, Ota Y, Hara M, Inoue S. Osmotic stress up-regulates aquaporin-3 gene expression in cultured human keratinocytes. Biochimica et Biophysica Acta (Gene Structure and Expression), 2001, 1522(2): 82-88. DOI: 10.1016/S0167-4781(01)00320-7

[3] Ma T, Hara M, Sougrat R, Verbavatz JM, Verkman AS. Impaired stratum corneum hydration in mice lacking epidermal water channel aquaporin-3. 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 2002, 277(19): 17147-17153. DOI: 10.1074/jbc.M200925200

[4] Hara-Chikuma M, Verkman AS. Roles of aquaporin-3 in the epidermis. Journal of Investigative Dermatology, 2008, 128(9): 2145-2151. DOI: 10.1038/jid.2008.70

[5] Verkman AS. A cautionary note on cosmetics containing ingredients that increase aquaporin-3 expression. Experimental Dermatology, 2008, 17(10): 871-872. DOI: 10.1111/j.1600-0625.2008.00698.x

[6] Rauhala L, Hämäläinen L, Salonen P, Bart G, Tammi M, Pasonen-Seppänen S, et al. Low dose ultraviolet B irradiation increases hyaluronan synthesis in epidermal keratinocytes via sequential induction of hyaluronan synthases Has1-3 mediated by p38 and Ca2+/calmodulin-dependent protein kinase II (CaMKII) signaling. 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 2013, 288(25): 17999-18012. DOI: 10.1074/jbc.M113.472530

[7] Hoste E, Kemperman P, Devos M, Denecker G, Kezic S, Yau N, et al. Caspase-14 is required for filaggrin degradation to natural moisturizing factors in the skin. Journal of Investigative Dermatology, 2011, 131(11): 2233-2241. DOI: 10.1038/jid.2011.153

[8] Dai X, Mizukami Y, Watanabe K, Tsuda T, Shidahara M, Yoshida S, et al. Trehalose Prevents IL-4/IL-13-Induced Skin Barrier Impairment by Suppressing IL-33 Expression and Increasing NRF2 Activation in Human Keratinocytes In Vitro. Journal of Investigative Dermatology, 2025, 145(6): 1422-1432.e10. DOI: 10.1016/j.jid.2024.08.038

[9] Altgilbers S, Rippke F, Filbry A, Conzelmann S, Vietzke JP, Burkhardt T, et al. A Biomimetic Combination of Actives Enhances Skin Hydration and Barrier Function via Modulation of Gene Expression: Results of Two Double-Blind, Vehicle-Controlled Clinical Studies. Skin Pharmacology and Physiology, 2022, 35(2): 102-111. DOI: 10.1159/000520009

[10] Lee HJ, Park SR, Kwon DI, Park MS, Lim DH. Depth profiling of epidermal hydration inducing improvement of skin roughness and elasticity: in vivo study by confocal Raman spectroscopy.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 2022, 21(10): 4810-4817. DOI: 10.1111/jocd.14795

[11] Wang H, Zhang Q, Mao G, Conroy O, Pyatski Y, Fevola MJ, et al. Novel confocal Raman microscopy method to investigate hydration mechanisms in human skin. Skin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2019, 25(5): 653-661. DOI: 10.1111/srt.12698

[12] Shen X, Guo M, Yu H, Liu D, Lu Z, Lu Y. Propionibacterium acnes related anti-inflammation and skin hydration activities of madecassoside, a pentacyclic triterpene saponin from Centella asiatica. Bioscience, Biotechnology, and Biochemistry, 2019, 83(3): 561-568. DOI: 10.1080/09168451.2018.1547627

[13] Ebner F, Heller A, Rippke F, Tausch I. Topical use of dexpanthenol in skin disorders.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Dermatology, 2002, 3(6): 427-433. DOI: 10.2165/00128071-200203060-00005

[14] Fujii M. The Pathogenic and Therapeutic Implications of Ceramide Abnormalities in Atopic Dermatitis. Cells, 2021, 10(9): 2386. DOI: 10.3390/cells10092386

常见问题解答

甘油葡糖苷和普通甘油的保湿有什么不同?

甘油主要通过吸湿与水通道进入角质层发挥即时的被动保湿;甘油葡糖苷被提出可作为渗透调节信号上调AQP3表达,从转运层面改善组织水合。后者机制更长周期,但直接证据仍不充分,宜定位为辅助而非替代。

保湿功效评价有哪些客观指标?

仪器法最常用Corneometer测角质层电容量换算含水量、Tewameter测TEWL评估屏障锁水;共聚焦拉曼光谱可给出水分与甘油的深度分布剖面。人体试验需在恒温恒湿环境适应后进行,并设空白与阳性对照。

不同分子量的透明质酸怎么选?

高分子量主要在表面成膜锁水、降低TEWL;中等分子量兼顾成膜与角质层水合;低分子量与寡聚透明质酸渗透性更好,用于改善角质层及以下水合。实际配方多按梯度复配,而非只追求单一低分子量。

相关阅读

绿翊提示:功效宣称的依据链一旦与配方、检测报告和安全评估脱节,最容易在备案或上市后抽查阶段暴露,导致补充试验、改版和进度延期。绿翊合规成立于2017年,拥有4000+特殊化妆品成功申报经验和法规、安评、检测、质量复合团队,可协助设计功效评价方案、审核宣称依据并统筹检测与备案资料。产品准备送检或宣称定稿前,建议先提交配方与宣称进行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