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结论先行:痤疮丙酸杆菌(Cutibacterium acnes,旧称 Propionibacterium acnes)的致病性已被重定义为"菌株亚型失衡+分泌组介导的宿主炎症",其持续释放的外膜囊泡/胞外囊泡(OMV/EV)是连接菌群与炎症的核心介质。OMV 经内吞进入角质形成细胞后,通过 Toll 样受体 2(TLR2)激活 MyD88/NF-κB 与 MAPK,诱导 IL-8、IL-6、GM-CSF 并下调角蛋白 10(KRT10)与桥粒芯糖蛋白 1(DSC1);同时激活 NLRP3 炎症小体,经 ASC 招募与 caspase-1 剪切生成成熟 IL-1β,构成早期炎症的放大器。壬二酸(Azelaic Acid)与水杨酸(Salicylic Acid)分别以"抑菌+抗炎+抗角化+抑制色素"和"角质松解/粉刺溶解+抑制皮脂腺细胞 AMPK/SREBP1 脂质合成"切入该环路。本文梳理其机制证据链、分子读数、评价模型与合规边界,指出 KRT6、KRT16 与 p-mTOR 在化妆品级干预下的变化方向仍需进一步验证;并提示"祛痘"虽属普通化妆品却强制人体功效评价,机制叙事不得外溢为"消炎""杀菌"类宣称。
一、引言
痤疮的病因学叙事正在被改写。传统教科书把痤疮概括为皮脂分泌亢进、毛囊漏斗部过度角化、痤疮丙酸杆菌定植与炎症反应四环节,细菌被默认为需要清除的入侵者。但近十年的证据不支持这一简化:痤疮丙酸杆菌是毛囊皮脂腺单位的常驻共生菌,健康皮肤与皮损皮肤中的绝对丰度差异并不显著,真正决定表型的是菌株亚型的构成失衡与细菌分泌组(secretome)向宿主持续投递的分子信号[4][5]。痤疮更接近一次宿主对共生菌信号的失控应答,而非经典意义上的感染。
这一范式转变直接冲击功效评价方法。传统体外评价多以活菌共培养、最小抑菌浓度或抑菌圈为读数,隐含前提是"菌量决定病情";然而若致病性的主要载体是细菌释放的胞外囊泡,细菌无需与宿主细胞接触即可完成信号投递[3][4],评价重心就必须从"杀死多少菌"转向"阻断多少囊泡信号、抑制多少下游炎症"。机制研究越扎实,宣称端越需要克制。
二、活性成分与靶点概述
壬二酸(Azelaic Acid,INCI: AZELAIC ACID)的价值在于"一个分子、四个靶点":破坏痤疮丙酸杆菌与表皮葡萄球菌的跨膜 pH 梯度以抑制其生长,该机制自 1994 年阐明后始终是其抗菌定位的基石[10];抑制 5α-还原酶,削弱雄激素驱动的皮脂合成信号;清除活性氧并抑制 NF-κB 驱动的促炎介质[8][22];竞争性抑制酪氨酸酶,改善炎症后色素沉着。此外,15% 壬二酸凝胶在玫瑰痤疮治疗中被证实可抑制激肽释放酶 5(KLK5)与丝氨酸蛋白酶活性、下调抗菌肽 cathelicidin[9],提示其作用位点已延伸至角质层的"蛋白酶—抗菌肽"轴。
水杨酸(Salicylic Acid,INCI: SALICYLIC ACID)呈现互补的分子逻辑。作为脂溶性 β-羟基酸,它优先富集于毛囊皮脂腺单位,通过溶解角质细胞间连接实现角质松解与粉刺溶解,直接作用于毛囊漏斗部过度角化这一最上游的形态学事件。2019 年的研究进一步显示,水杨酸在人皮脂腺细胞中可抑制 AMPK/SREBP1 通路、降低脂质合成[6],把它从"单纯的角质剥脱剂"重新定位为兼具代谢调控能力的成分。
反面证据同样必须呈现:壬二酸可作为 TRPV3 激动剂增强其活性,这很可能解释了临床常见的瘙痒与灼热感[21]。"功效与刺激同源"是这类有机酸的共性,耐受性读数应与功效读数并列设计,而非附带的观察项[22]。
三、核心信号通路机制
OMV/EV 是致病信号的载体,细菌本身只是载体工厂。 痤疮丙酸杆菌持续释放直径数十至数百纳米的囊泡,货物包括脂蛋白、肽聚糖片段、卟啉、水解酶与毒力蛋白[4]。Choi 等 2018 年证明其 EV 可在重建人体表皮中诱导类痤疮表型,且该过程依赖 TLR2[3];Cheung 等 2024 年确认 IA1 系统型菌株及其 EV 具显著促炎活性[5]。但"亚型决定功能"存在例外:不同亚型 EV 货物差异极大,部分亚型甚至携带可能具保护作用的蛋白[4]——这正是 EV 模型必须锁定菌株与分离方法的原因。
TLR2→MyD88/NF-κB/MAPK 轴把细菌信号翻译为"炎症+角化"双重紊乱。 囊泡货物中的脂蛋白与肽聚糖被 TLR2 识别后,经 MyD88 激活 NF-κB 与 MAPK 级联,驱动 IL-8、IL-6、GM-CSF 的转录与分泌[3][5]。其病理意义远超红肿:NF-κB 持续活化会同步抑制 KRT10 与 DSC1,使表皮分化程序紊乱、角质形成细胞代偿性增殖,形成毛囊漏斗部过度角化与微粉刺[3]。壬二酸在此节点的价值是抑制 NF-κB 驱动的促炎介质[8][22],因而可同时减轻炎症与角化异常。
NLRP3 炎症小体是 IL-1β 成熟的闸门,应列为一级终点而非 TLR2 的附属读数。 若 TLR2 轴提供的是"信号 1"(pro-IL-1β 合成),NLRP3 提供的即是"信号 2"(加工与释放)。痤疮丙酸杆菌在人单核细胞中经 NLRP3 炎症小体诱导 IL-1β 分泌且依赖 caspase-1 活性[1];在人皮脂腺细胞中同样证实可激活 NLRP3[2]。链条为:钾离子外流与活性氧触发 NLRP3 组装,招募 ASC 形成斑点并剪切活化 caspase-1,后者将 pro-IL-1β 加工为成熟 IL-1β 并大量释放[1][2]。皮损毛囊周围可见 NLRP3 与成熟 caspase-1 共定位,说明该机制在人体组织中真实发生。
代谢侧环路提供第二驱动力,但证据强度明显弱于炎症轴。 高血糖负荷饮食与胰岛素/IGF-1 轴通过抑制 FoxO1、激活 PI3K/Akt/mTORC1 与 SREBP-1 促进皮脂合成与角化过度,形成"囊泡炎症+代谢性皮脂/角化异常"的双驱动环路[19][20];失活 Akt/mTOR/SREBP 可同时缓解痤疮丙酸杆菌与 IGF-1 诱导的痤疮样改变[19],构成药理反证。但两项限定必须写清:血清 IGF-1 与痤疮的关联方向在不同临床研究中并不一致[20];p-mTOR 在化妆品级壬二酸或水杨酸干预下是否直接下调、作用位点在 mTORC1 还是 SREBP1 下游,需进一步验证。
四、关键细胞与分子表达变化
把机制翻译为可测量读数,是功效评价能否落地的关键。下表汇总核心分子的表达趋势、检测方法与证据强度,并对未确证节点作显式标注。
| 分子 | 表达趋势 | 检测方法 | 证据强度与限定 |
|---|---|---|---|
| TLR2 | ↑(OMV 刺激下信号增强,皮损中上调) | qPCR、Western blot、免疫荧光、中和抗体/siRNA | 强。机制与组织双重证据[3] |
| NLRP3 | ↑(基因与蛋白上调,与成熟 caspase-1 共定位) | qPCR、Western blot、免疫荧光共定位 | 强。单核细胞与皮脂腺细胞均有直接证据[1][2] |
| caspase-1 | ↑(p20 活化片段增加) | Western blot(p20)、FLICA 活性 | 强。IL-1β 分泌依赖其活性[1] |
| IL-1β | ↑(成熟型分泌增加,皮损中富集) | ELISA、Western blot(成熟型)、qPCR | 强。机制与组织双重证据[1][2] |
| IL-6 | ↑(EV 刺激后促炎谱中升高) | ELISA、多重细胞因子检测 | 中。亚型间诱导幅度差异大[5] |
| IGF-1 | ↑(外源诱导驱动 Akt/mTOR/SREBP 轴) | ELISA、Western blot(p-Akt/p-mTOR) | 中。血清水平关联方向需进一步验证[20] |
| p-mTOR | ↑(刺激后磷酸化升高,干预物可下调) | Western blot(Ser2448、p-S6K) | 中。多为药理反证,原料直接数据有限[19] |
| KRT6 | 需进一步验证 | qPCR、Western blot、免疫荧光 | 弱。缺乏痤疮 OMV 模型直接数据 |
| KRT16 | 需进一步验证 | qPCR、Western blot、免疫荧光 | 弱。可核实证据主要来自银屑病模型 |
证据强度的分布本身就是一个结论。TLR2—NLRP3—caspase-1—IL-1β 这条轴在机制与组织两个层面都有直接证据,可放心作为一级终点;IL-6 虽常用,但因亚型差异过大只能作为参考性促炎谱读数。相比之下,KRT6 与 KRT16 作为"过度增殖/活化型"角蛋白,理论上预期在 OMV 刺激下升高、有效干预后回落,但现有可核实的 KRT16 功能数据主要来自银屑病模型,痤疮场景下的直接定量数据缺失,故方向性标注为需进一步验证,不得硬编方向。相对稳健的替代读数是 KRT10 与 DSC1 的下调[3],二者直接对应表皮分化程序紊乱,且与组织学终点存在直观桥接关系。
检测层面还有三个易错点。其一,IL-1β 必须检测成熟型:上清 ELISA 与 17 kDa 片段 Western blot 缺一不可,只测 mRNA 会漏掉炎症小体层面的调控。其二,caspase-1 应同时给出 p20 活化片段与 FLICA 活性数据。其三,机制归属必须做阻断验证——TLR2 中和抗体或 siRNA、NLRP3 siRNA、caspase-1 抑制剂、钾外流阻断与 ROS 清除剂应构成标准对照组合,否则无法区分效应是否经由 TLR2。
五、功效评价模型与指标
建议采用六层递进策略,每层回答一个特定问题,且层间读数可桥接。
- 二维细胞共培养——回答"是否产生炎症"。 人原代角质形成细胞或 HaCaT 与活菌/热灭活菌共培养,设置多个感染复数(MOI)与时间点,读数包括细胞活力、IL-1β/IL-6/IL-8/TNF-α(ELISA)、TLR2/NF-κB 通路蛋白与 ROS;缺点是无法区分"细菌直接接触效应"与"分泌组效应"。
- OMV/EV 刺激模型——回答"囊泡本身是否足够致病"。 用超速离心或尺寸排阻色谱分离 EV,以等蛋白量刺激角质形成细胞、皮脂腺细胞与单核细胞,读数包括 EV 粒径与浓度(纳米颗粒示踪分析)、内吞示踪、炎症因子谱与 NLRP3/caspase-1/IL-1β。这是机制归属的关键层。
- 炎症小体功能验证——回答"炎症是否经由 NLRP3"。 即前述阻断对照组合,核心读数为 IL-1β 分泌抑制率、ASC 斑点形成率与 caspase-1 活化片段。
- 皮脂腺细胞脂质模型——回答"是否影响皮脂合成"。 常用人皮脂腺细胞(如 SZ95)经 IGF-1/胰岛素或痤疮丙酸杆菌刺激,配合 AMPK/SREBP1 通路干预,读数包括尼罗红或 BODIPY 脂质染色、SREBP1、p-AMPK、p-mTOR 与游离脂肪酸[6]。
- 重建人体皮肤或含皮脂腺的 3D 模型——回答"在组织层面是否成立"。 局部给予 EV 或受试物后,读组织形态学、KRT10/DSC1、增殖标志 Ki67、炎症因子分泌与屏障指标,是二维模型与人体试验之间的必要桥梁。
- 离体与临床评估——回答"对人是否有效"。 读数包括皮脂分泌率(Sebumeter)、粉刺计数、研究者总体评分(IGA)、非炎性/炎性皮损数变化率、TEWL 与主观耐受性评分。
标准化缺口同样明显:EV 分离方法、蛋白定量归一方式、菌株来源与培养条件都会显著改变炎症读数,而目前既无统一的 EV 剂量单位,也无公认的阳性对照。
六、经典成分横向对比
在祛痘原料版图中,壬二酸与水杨酸的可替代性低于多数同类成分,因为它们各自提供了"机制明确+临床证据较完整+法规身份清晰"的三重保障。下表对九类常见成分作横向对比。
| 成分 | 核心靶点 | 涉及通路 | 关键分子变化 | 文献 |
|---|---|---|---|---|
| 水杨酸(Salicylic Acid) | 角质细胞间连接;皮脂腺细胞 AMPK/SREBP1 | 角质松解/粉刺溶解;AMPK/SREBP1 脂质合成 | 脂质合成↓、SREBP1↓、p-AMPK/AMPK 比值改变 | [6][7] |
| 壬二酸(Azelaic Acid) | 细菌跨膜 pH 梯度;5α-还原酶;酪氨酸酶 | 抑菌+抗炎+抗角化+抑制色素 | 痤疮丙酸杆菌生长↓;炎症介质↓;KLK5 与丝氨酸蛋白酶活性↓、cathelicidin↓ | [8][9][10][22] |
| 过氧化苯甲酰(Benzoyl Peroxide;中国化妆品禁用) | 释放活性氧氧化细菌蛋白与脂质 | 非特异性氧化杀菌,无耐药靶点 | 痤疮丙酸杆菌负荷↓;炎性皮损↓;干燥、脱屑、刺激性接触性皮炎、漂白衣物毛发 | [18] |
| 茶树油(Tea Tree Oil) | 萜品烯-4-醇等单萜破坏微生物细胞膜 | 抗菌+轻度抗炎 | MIC/MBC 降低;病灶炎症减轻;需关注氧化后致敏性 | [11][12] |
| 硫磺(Sulfur) | 角蛋白二硫键还原;抑制微生物与蠕形螨 | 角质松解+弱抗菌 | 皮损计数↓;常与磺胺酰钠复配;气味与刺激性限制应用 | [7] |
| 烟酰胺(Niacinamide) | 抑制炎症介质、减少皮脂分泌、改善屏障 | NF-κB/炎症介质;神经酰胺合成 | IL-8 等炎症介质↓;皮脂排泄率↓;炎症后色素沉着改善 | [7][17] |
| 视黄醇(Retinol) | RAR/RXR 介导的角质形成细胞分化正常化 | RAR/RXR 转录调控;下调 TLR/NOD 炎症 | 毛囊角化改善;TLR2/NOD 信号↓;需建立耐受 | [17] |
| 甘草酸二钾(Dipotassium Glycyrrhizate) | 抑制 NF-κB/MAPK 炎症信号 | NF-κB、MAPK(p38/JNK);ICAM-1 | TNF-α 诱导的 ICAM-1↓;炎症因子↓(间接证据,痤疮模型数据有限) | [13][14] |
| 锌(Zinc) | 干扰细菌代谢/生物膜;抑制 5α-还原酶 | 金属酶抑制;TLR2 信号调节 | 痤疮丙酸杆菌生长↓;游离脂肪酸刺激↓;炎性皮损改善(证据等级不一) | [15][16] |
七、从机制到配方:成分选择、搭配与产品化建议
总纲:祛痘配方就是给"OMV→TLR2→NLRP3→IL-1β"轴上每个节点各指派一个配方角色,再把它们装进同一个稳定体系。 以下以工程与法规经验为主,引用仅限本文已有文献。
7.1 选成分的五级筛选
靶点匹配优先,落不到节点上的原料不进配方。 可攻击节点只有五个:皮脂合成(AMPK/SREBP1、5α-还原酶)、漏斗部角化(KRT10/DSC1)、OMV 释放、TLR2/NLRP3 炎症轴、色沉与屏障;"抗氧化""舒缓"不算靶点。
后四级依次收窄选择。 证据强度定角色——水杨酸(Salicylic Acid)、壬二酸(Azelaic Acid)作主功效并支撑宣称[6][7][8],烟酰胺(Niacinamide)、锌盐、硫磺作辅助[7][15][16],茶树油(Tea Tree Oil)、甘草酸二钾只做点缀[11][12][13]。透皮可行性——水杨酸脂溶性天然富集毛囊漏斗部[6],壬二酸渗透依赖溶剂体系与过饱和状态,必须单独设计递送。稳定性——是否强制低 pH、是否结晶、是否氧化致敏,任一为是即在选料阶段锁定溶剂、pH 与包装。成本与法规——水杨酸有限量与强制警示语,壬二酸受目录最高历史使用量约束且已有法定检验方法,过氧化苯甲酰(Benzoyl Peroxide)在我国化妆品禁用[18]。
7.2 五线协同搭配方案
控油、疏通毛囊、抗菌/抗生物膜、抗炎(TLR2/NLRP3 轴)、修护防痘印色沉五线不必占满,但定位必须说清占了哪几条。
A 疏通+控油(粉刺主导):水杨酸+烟酰胺+甘油、泛醇。 从形态学与代谢两侧压制粉刺:水杨酸溶解角质细胞间连接并抑制皮脂腺 AMPK/SREBP1[6],烟酰胺降皮脂、补屏障[7][17]。定位日常控油精华。
B 抗炎+修护(炎性痘+痘印):壬二酸+烟酰胺+甘草酸二钾。 互补在同一炎症轴的不同层级:壬二酸抑 NF-κB 促炎介质、对应 TLR2 下游"信号 1"[8][22],甘草酸二钾在 NF-κB/MAPK 侧叠加[13],壬二酸抑酪氨酸酶前置解决色沉。定位炎性痘修护精华。
C 抗菌/抗生物膜(替代禁用氧化剂的合规路径):锌盐+壬二酸+低量茶树油。 物化路径互不重叠:锌干扰细菌代谢与生物膜[15][16]、壬二酸破坏跨膜 pH 梯度[10]、萜品烯-4-醇破膜[11][12]。定位局部涂抹型;此线只作研发依据,宣称端不得写"抗菌"。
D 分时递进(建立耐受):日间低浓度水杨酸,夜间壬二酸或视黄醇(Retinol)。 视黄醇经 RAR/RXR 正常化分化并下调 TLR/NOD 信号[17],与角质松解不同源可叠加,但刺激同样叠加,故分时而非同瓶。
E 囊肿型辅助:低浓度壬二酸+烟酰胺+泛醇、神经酰胺+无油基质。 功效主动克制、屏障优先,并明确引导就医。
分级取舍: 粉刺型选 A,炎性型选 B 可叠 C,囊肿型只用 E;分级越重,权重越向耐受性倾斜。
7.3 配伍禁忌与稳定性雷区
壬二酸的高熔点与结晶析出是头号难题。 熔点约 100 ℃ 以上、水中溶解度极低,简单分散只是"看似均匀实为悬浮",温度循环后在瓶壁与泵头长出针状结晶。三条路径:多元醇+二醇(必要时配非离子表活)构建过饱和并加结晶抑制型高分子;改用衍生物或盐(壬二酸酯类、癸二酰二甘氨酸钾等已收录原料);或做成明示的微粉化分散型剂型。须做 –5 ℃/室温/40 ℃ 循环与三个月以上显微镜结晶观察。
水杨酸"中和多少就损失多少"。 游离酸(pKa 约 3)才是活性与渗透形态,pH 越高刺激越低、功效同步下降;若为体感把 pH 提到 5 以上,就不宜再以疏通为宣称主线;另需螯合剂防金属离子变色。
精油类有刺激、氧化、光敏三重风险。 茶树油的萜品烯-4-醇氧化后致敏性显著升高[11][12],须限量、配抗氧剂、避光避氧包装并监控过氧化值;柑橘类含呋喃香豆素有光敏风险,日间产品应回避。壬二酸自身增强 TRPV3 活性致灼热瘙痒[21],与精油、高醇叠加易越过阈值,耐受读数须与功效读数并列[22]。
低 pH+无油体系防腐更难。 苯氧乙醇等被胶束包夹,游离浓度低于理论值;无油体系水活度高更易霉变。必须以完整挑战试验判定,不得用理论加和替代。
7.4 浓度区间与剂型选择
以下仅为参考区间,实际用量以原料供应商规格书与《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为准,须经安全评估确认。 水杨酸驻留类及淋洗类肤用 ≤2.0%、淋洗类发用 ≤3.0%(法规上限),常用 0.5%–2.0%;壬二酸及其衍生物——目录驻留类最高历史使用量 20%、CIR 意见淋洗 ≤10% 与驻留 ≤0.3%,差距悬殊,须由安全评估定档而非取上限;烟酰胺 2%–5%,锌盐 0.1%–1%,甘草酸二钾 0.05%–0.5%,茶树油 ≤1%。剂型按"接触时间×体系兼容性"选:粉刺型用水基凝胶或水醇精华,炎性型用低油相 O/W 乳或凝胶乳,耐受差者用修护乳霜;洁面等淋洗类接触时间过短,只宜作辅助。
7.5 透皮与毛囊靶向递送
目标不是"透过角质层",而是"进得去毛囊口、留得住"。 三个杠杆:分配调控(脂溶性自发富集,水杨酸天然具备[6])、粒径工程(把壬二酸做成亚微米分散体或囊泡以提高毛囊口沉积,同时兼顾结晶控制)、铺展与滞留(低粘度载体+成膜高分子,并在说明中给出打圈按摩指引)。验证应在含皮脂腺 3D 模型或离体皮肤上做毛囊定位,而非只报 Franz 池累积渗透量。
7.6 概念配方框架(概念示意)
炎性痘修护精华骨架示意,非量产配方;量产前须完成稳定性、安全性与功效验证。
| 成分角色 | 示例原料 | 用量(示意) | 工艺要点 |
|---|---|---|---|
| 主功效—抗炎/抑菌/抗色沉 | 壬二酸或其衍生物 | 安全评估定档 | 多元醇相预溶或微粉化预分散,禁止直投水相 |
| 主功效—疏通控油 | 水杨酸 | 0.5%–2.0% | 醇预溶,调 pH 后复测游离酸比例 |
| 辅助—屏障与抗炎 | 烟酰胺、甘草酸二钾 | 2%–5%;0.05%–0.5% | 后加、避免长时高温,注意低 pH 析出 |
| 溶剂与结晶控制 | 多元醇、二醇、非离子增溶剂、悬浮高分子 | 体系而定 | 决定结晶与渗透,需摸过饱和边界 |
| pH 与螯合 | 有机酸碱、螯合剂 | 微量 | pH、游离酸比例、防腐效力三者联动 |
| 防腐体系 | 目录准用防腐剂 | 按规定限量 | 完整挑战试验验证,不套推荐量 |
工艺一句话:先解决溶解,再解决 pH,最后解决防腐;包装优先避光、低氧、定量给出。
7.7 功效宣称与合规边界
水杨酸须逐条满足限用条件,配方与标签同步设计。 驻留类与淋洗类肤用 ≤2.0%、淋洗类发用 ≤3.0%;除香波外不得用于三岁以下儿童使用的产品;标签必须标识"含水杨酸;三岁以下儿童勿用"并注明其功能;若其盐类同时作防腐剂,另受 0.5%(以酸计)总量限制。
过氧化苯甲酰在中国化妆品中为禁用原料,不得添加于任何化妆品;壬二酸的要求则集中在"量与标签一致"。 后者已收录于《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2021 年版)》且未设限用浓度,但目录最高历史使用量、CIR 意见与安全评估结论共同构成实际上限,且已有法定 HPLC 检验方法。
"祛痘"与"治疗痤疮"之间是红线。 祛痘属普通化妆品、实行备案管理,但须通过人体功效评价试验方可宣称,释义排除调节激素、杀(抗、抑)菌与消炎类产品。故 TLR2/NLRP3/IL-1β 机制叙事只进研发与安全评估文件,宣称端不得写"消炎""杀菌""抗菌""调节激素",不得用"治疗痤疮""换肤""刷酸"等用语;合规表述为"有助于减少或减缓粉刺(含黑头或白头)的发生;有助于粉刺发生后皮肤的恢复"。一句话自律:机制可以做得很深,宣称必须写得很浅。
八、讨论与展望
合规提示一:水杨酸的限用条件须逐条核对。 《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 年版)对水杨酸有两处独立规定。其一是限用组分:驻留类产品和淋洗类肤用产品最大允许浓度 2.0%,淋洗类发用产品 3.0%;除香波外不得用于三岁以下儿童使用的产品;标签必须明确标识"含水杨酸;三岁以下儿童勿用",并注明其功能。其二是准用防腐剂(水杨酸及其盐类):最大允许浓度总量 0.5%(以酸计),同样不得用于三岁以下儿童(香波除外),盐类仅限钠、钾、钙、镁、铵和醇胺盐。此外,"刷酸治疗"中使用的酸不是化妆品,化妆品禁止使用"换肤"等不当宣称、不得明示或暗示医疗作用。
合规提示二:壬二酸无强制限量,但有"最高历史使用量"约束与检验方法新规。 壬二酸(AZELAIC ACID,CAS 123-99-9)收录于《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2021 年版)》序号 05497;《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 年版)未对其设定限用浓度。但目录中驻留类产品最高历史使用量为 20%,CIR 评估意见为淋洗类 ≤10%、驻留类 ≤0.3% 时安全,两者差距悬殊。此外,2025 年 7 月 1 日起实施的《化妆品中壬二酸及其盐类的检验方法》(HPLC 法)已提供法定检测依据,配方实际添加量与标签一致性将成为监管重点。
合规提示三:过氧化苯甲酰在中国化妆品中为禁用原料。 国家药监局 2021 年 5 月《化妆品禁用原料目录》将过氧苯甲酰(Benzoyl Peroxide)列为禁用成分,不得添加于任何化妆品,祛痘类化妆品非法添加属高风险稽查领域。本文对其机制的阐述仅具对照意义;其常见不良反应(干燥、脱屑、刺激性接触性皮炎、漂白衣物毛发)与氧化降解产生苯的风险争议,说明即便在药品语境下它也并非无代价的选择[18]。 "祛痘"的宣称边界是机制研究的最终落点。 "祛痘"属普通化妆品、实行备案管理,但按《化妆品功效宣称评价规范》,祛斑美白、防晒、防脱发、祛痘、滋养、修护六类功效必须通过人体功效评价试验方可宣称。其释义明确排除调节激素影响的、杀(抗、抑)菌的和消炎的产品,故围绕 TLR2/NLRP3/IL-1β 的机制叙事在宣称端不得表述为"消炎""杀菌""抗菌""调节激素",宜表述为"有助于减少或减缓粉刺(含黑头或白头)的发生;有助于粉刺发生后皮肤的恢复"。另需注意,祛痘目前尚无《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收录的统一国家标准方法,团体标准的可采信度需逐案评估。
展望:下一步的关键不是寻找更强的杀菌成分,而是建立标准化的 OMV 评价体系。 应着力于三点:建立 EV 参考品与效力标定方法,统一剂量单位与阳性对照;在含皮脂腺的 3D 皮肤模型与人体 IGA/皮损计数之间建立桥接指标;探索直接抑制 EV 释放或阻断 EV-TLR2 结合(而非杀菌)的干预策略——这与"不得宣称抗菌"的合规边界恰好相容。同时,p-mTOR、KRT6、KRT16 的剂量—时间曲线仍是数据缺口,在补齐之前写入功效宣称支持文件时都应标注需进一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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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解答
水杨酸在化妆品中的使用限制是什么?
水杨酸属限用组分,须按《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规定的使用范围与限量使用,驻留类肤用产品与淋洗类产品限值不同。标签须标注含水杨酸及三岁以下儿童勿用等警示语,且不得用于儿童产品。
过氧化苯甲酰可以用于化妆品吗?
不可以。过氧化苯甲酰属药品范畴的痤疮治疗成分,不在化妆品可用原料路径内,化妆品配方不得添加。相关机制与作用数据只能作为理解痤疮炎症的参考,不能作为产品配方或宣称依据。
祛痘产品能宣称治疗痤疮吗?
不能。治疗痤疮属医疗用语,化妆品不得宣称疾病治疗作用。合规做法是围绕减少粉刺、改善油光、舒缓等可接受表述进行宣称,并确保具备相应功效评价依据,避免暗示药理作用。